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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的力量--国庆祝
2013-6-7   浏览量:4018


                                         国庆祝(天津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


人所懂得的词,是有生命的存在……词就是语言,而语言则是上帝。 维克托·雨果

                                               

充分考虑这些问题的人将发现:词语有着某种魔力或者魅力,以一种我们不能言表的力量发挥着作用。索思                                                

                                                         


从远古时期起,人类就利用记号帮助思维和记录他们的成就,记号一直是奇妙联想的源泉。词语是控制客体的工具,这种性质对整个人类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每个时代人类都赋予词语以玄妙无比的力量。对此,古埃及人和现代诗人的态度乍一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1819-1892:美国诗人—译者注)说:“所有的词都是神圣的,没有什么东西比词汇更神圣了。它们从何而来?它们出现多少年了?千年?万年?”除非我们充分认识到对词语的迷信所产生的深远影响,否则就理解不了某些普遍持有的语言习惯的顽固性,这些习惯甚至使最认真周密的思维都失去效力。

这一对词语的迷信全面影响到大多数人日常讨论的问题,人们在语言方面所受到的影响并不亚于在其它方面所受到的影响。“如果我们能把两个同代、同国、但在智力水平上属于两个极端的人的头打开,观察其思想,可能会发现他们的大脑完全不同,似乎属于两个不同的物种……。迷信之所以一直存在,就是因为迷信使社团中开明的成员感到吃惊的同时,迷信仍与其它人的思想情感和谐一致。这些人虽然受到比他们优秀的人的训练,表现出文明的样子,但是在内心世界,他们仍然是野蛮人,属于未开化的人种。”[1]

大多数受过教育的人,丝毫没意识到这些迷信影响自己的程度,更意识不到他们自己的行为过去是怎样被看不见的手所定型的。弗雷泽博士(J. G. Fraser1854-1941:苏格兰人类学家—译者注)补充说,“只有那些通过学习,进而对这个问题进行研究的人,才会意识到我们脚下的根基是怎样被看不见的力量弄得千疮百孔的。”

人类学家承认,社会的表层如同大海的表面一样,处于永恒的运动中。而它的深处像海底一样,几乎毫无动静。只有每日都潜到那些深处,我们才能与自己的同胞进行接触。在语言这一特殊问题上,只有放弃各种特殊科学记号系统的优势,饮用相同的不纯洁的溪水,我们才能共享社会集团的生活,聚集在我们头顶上的话语传统的乌云才能散开。否则,不管怎样努力去进行交流、进行解释,也几乎没有人能获得交际的基本能力。

词语的力量是我们的生活中最保守的势力。仅仅是在昨天人类学者才开始承认语言争议的存在。这些争议无法避免,它束缚了我们的大部分思想。“共同继承下来的概念体系,就在我们周围,它就像我们家乡的空气一样,自然而不可抵抗。它强加于我们,并以数不清的方式限制我们的智力活动。这种限制变得越来越牢固并不可抗拒,因为这是我们为了表达最简单的意义而必须使用的语言中固有的限制。也就是说在我们在能够进行独立思考之前,这种概念体系就已经被采用了,被同化了。”[2]我们不能摆脱我们的语言体系,对此我们甚至几乎连想都不会想。自人类脱掉尾巴以来,至今已有多少万年了,但我们却仍然使用着为了满足类人猿的需求而进化出来的语言进行交际。语言的声音和符号,证明了它起源于远古。声音和符号的联系以及人们的思想习惯是随着语言的使用、以及我们的祖先强加在语言上的结构而发展起来的,所以我们发现这些联系和习惯也具有了同样重要的持续性。

我们也许会嘲笑原始人的语言幻想,但我们自己是否忘记我们欣然依赖的、我们的形而上学家们仍然用以探索存在性质的这部语言机器,正是由原始人创造的呢?我们是否忘记正是这部机器造成了其它严重而又不容易根除的幻想呢?这里只要想一想圣言秘语以及各种各样的禁忌语言的普遍盛行现象就可以了。几乎任何欧洲国家都能提供一些神话故事,故事中的王子迎亲或降妖驱魔之前,都要解开一些名字(例如Tom-Tit-Tot, Vargalus-ke, Rumpelstiltskin, Finnur, Zi)的含义。[3]“从环境的角度解释指称,是现代联想学说发展的产物。这一点加上它强调语言在记忆和想象过程中所起的巨大作用,使得事情变得很清楚。在心理分析成为可能之前,作为特殊领域存在的证据,对有威力的词语证明(用名称代表另一具有威力的事物)必定是势不可挡的。

在古埃及,人们小心谨慎防止第八位神名神的消失,把它继续跟众神铭牌排列在一起。[4]在我们所发现的金字塔铭文中,提到一位名叫克赫恩(Khern)的神祗,即词神,具有人性。托思(Thoth,埃及神话中司文艺、科学等等的神祗。Thoth就是“词”的意思—译者注)用词语解释上帝意志的过程,就是创天造地的过程。以前绝大多数人必定相信名字跟灵魂是同一的,是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以说这个部分是如此重要,以至可以替代整个人,正像雇主把工厂的工人称做“手”(hand)一样。在《启示录》中,我们读到“地震中消失了竟达7000个名字”。在一封致萨狄斯教堂的信上也写着:“您在萨狄斯有一批玷污自己外表的名字。”从海中冒出来的怪兽头上都有“亵渎神明的名字”。“亵渎神明”本身正是一个这样的例子,因为据说神感到人亵渎神的名字,就是触犯神明,甚至在亨利八世统治时期,一个少年偶然听到有人说圣礼无用的话,便不知好歹加以复述,因此被处火刑。[5]

在《圣经·士师记》中,上帝的天使对麦诺说“你为什么要探问我的名字?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是隐秘的吗?”几乎所有古人都很不喜欢别人提起他们的名字。一位新西兰酋长取名叫:“韦”(“水”的意思)后,人们必须用新名字称呼水。弗雷泽的《金枝》收集了许多禁忌语的例子,说明这种态度的普遍性。不仅仅是酋长,而且还有神,更有那些据说神明附身的牧师(崇拜之情使得广州人称之为“神匣”的达官显贵)都是这种话语恐惧症的受害者。我们知道希罗多德是如何拒不提起奥西里斯(Osiris古埃及神话中冥王之名—译者注)的名字的。安拉伟大的真名是秘而不宣的[6],同样,婆罗门教[7]的众神的名字和孔子的真名[8]都是忌讳,正统的犹太人明显完全回避耶和华这个名字[9]。我们可以比较一下“谢天谢地”(Thank Goodness)(这是避免提到God,即上帝,的委婉形式—译者注)、“该死”(Morbleu)以及大多数委婉语。印度人有个习惯:如果一个小孩夭折了,人们就给底下的小孩起个不体面的名字,比如男孩叫Kuriya(即“粪堆”)。鬼怪是按名找人的,毫无价值的名字,当然就不管了。同样,上帝通过名字认识每一个人—“上帝对摩西说,‘你见到我,你就得到了恩典,我知道你的名字。’”每个古埃及人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俗名,另一个是圣名,供天神们召唤用。阿比西尼亚人在受洗礼时所起的教名,是永远不能泄露给别人的。罗马的保护神有一个秘而不宣的名字,而在古希腊的部分地区,为了避免滥用,诸神的名字就刻在铅版上沉入海底。

同祥,孩子们也常常渴望隐匿自己的名字,就像孩子们经常打听到一个物件的名称(从来不管它是否有名称),并据此看做自己宝贵的收获那样。这样,星星都有了名称。“上帝说出星星的数目,并历述星星的名字。”这里我们可以注意一下:每一本论述基督教教义的书的扉页上,都可能有这句令人愉快的箴言:“上帝被称为神圣,名正言顺。”

受到这种词语迷信的蹂躏,在某些方面20世纪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可悲。然而由于交流思想方法的发展,以及许多特殊记号系统的创立,这种疾患的表现形式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除了宗教辩论形式奇特地持续下来以外,现在对词语的迷信呈现出比以往更为混杂的形式。目前我们所支配的记号系统处于令人迷惑不解的复杂状态:记者和有学问的人拥有大量的半专业技术词汇(却很少有机会或者不愿意探讨这些词汇的适当用法);与数学相邻的领域中,尽管记号具体化的趋势却具有很大的诱惑力,但是分析思想家们却成功地把记号与现实非常明显地分离开来;人们普遍掌握较为粗糙的记号规则(基本的读、写、算能力),但公众与时代的科学思想的距离却在加大;最后是出于政治和商业目的,现代报纸充斥着各式各样的陈词滥调。

不仅整个在宗教界,而且在最深刻的思想家的著作中都坚持原始的语言观,这确实是现代思想最难以理解的特点。19世纪的哲学为唯心主义传统所支配,在这个传统中,繁杂的记号系统被精心制作(黑格尔的辩证法[10]提供了一个引人注意的例子),取代了直接的研究,并成为人们注意的中心。20世纪是以柏拉图主义为基础,精确分析数学奥妙的开始。这种分析甚至比1921年某些批判现实主义者的分析还要明确。[11]因此我们读到:

 “任何可以成为思维对象,或可以出现在任何正确或错误命题里的东西,任何可以被说成‘一’的东西,我都把它称做一‘项’。……一个人、一刹那、一个数、一个阶级、一种关系、一个幻想、或任何其它可以提到的东西,肯定都是一个项。否认凡此种种为一个项的观点一定是错误的。……“项”拥有赋予本体或独立存在实体的所有性质。……每一项都是不可改变的、不可毁灭的。什么项就是什么项,不能设想项本身发生变化,也不能破坏它的同一性,更不能变成另外一个项。……项之中可以分成两类,我分别称之为‘事物’和‘概念’。”[12]

人们声称借助词语这把奇怪的利剑,明确地刺中了很多目标。“从某种意义上说,认为形容词或修饰语,或想象中的东西都不如真正实体那么实在,那么独立并自我肯定的理论就显得完全错误了。”[13]整个哲学系统被排除了,因为“对众多项的承认(如“提起”一个人、一个幻想),就摧毁了一元论”。’[14]由于借助重新构建的现代柏拉图主义,通过用“项”、提到”、“事物”肯定世界,也就使一般概念的世界恢复了原有的地位。在这里,理性建立起住所,“或者说发现了永存的住所。在这里,我们的理想都充分地得到满足,我们最美好的希望都不受破坏。只有当我们彻底了解到我们完全独立时(这一点属于理性所发现的那个世界),才能充分认识到它美妙而深刻的重要性。”[15]因为在这里,一切都是“不变的、僵硬的、确切的,它使数学家、逻辑学家、形而上学系统的建造者,以及一切喜爱完美胜于生活的人都感到愉快”。这个世界是交给工作着的人们的,它与存在的世界形成对照。那里“瞬息万变,模糊不清,没有明显的界限,没有任何清晰的计划或安排”,尽管它“包含着一切思想和情感。”两个世界都一样存在,都一样值得思考。“按照我们的性格,我们将宁可思考这个或另一个世界。”[16]

遗憾的是,现代柏拉图学派都很少像柏拉图那样,试图对符号使用理论进行科学的研究。但注意到下面一点是有意思的:他们承认自己的理论与希腊的思辨体系有密切关系,因为两者都出自相同的语言习惯。现代逻辑学家很聪明,倾向于掩盖其逻辑结构的话语基础,而在希腊哲学中,这些基础却清楚地显露出来。较早的作家受到原始词语魔力残余的影响,认为对事物进行分类就是给它们命名,事物或一组事物的名称就是它的灵魂。知道了事物的名字,也就有了控制它们灵魂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无论是人还是超人,都摆脱不了词的力量。语言本身就是整个现实结构的复制品和化身,这就是逻各斯的理论。逻各斯有各种理解:是至高无上的现实,是神圣灵魂的本体,是万物的“意义”或理性,是名称的“意义”或本质。[17]

古代哲学家在他们各自的体系中使用的宗教遗产材料,明显帮助希腊人接受了人生有来世的观点。事物的本质被人们(例如台利斯)(Thales,约公元前636-546:希腊哲学家—译者注)看做是超感觉的,是一种弱化的东西,它们总是为灵魂和鬼怪所占有。它与肉体的不同之处,仅在于摸不着看不见。因而伪造的实体所存在的世界,首先具有最小的物质性。没有这一点,那就什么也不能想象出来了。然而随着逻辑的发展以及词语的力量引起人们更多的关注,这种物质性便逐渐丧失了。直到柏拉图在《会饮篇》(p211)和《斐多篇》(p80)中逐渐形成一个纯粹唯心主义的王国,同时把这种物质性称为本质。这就是名称的灵魂之所在,纯悴、神圣、永恒、可以理解、一致、不能分解并且不能改变。

这个发展变化主要是由于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公元前6世纪希腊哲学家。其主要论点是灵魂和信念是宇宙的最终成分—译者注)哲学的影响。其间的几个阶段,对记号史有着特殊的意义。正是赫拉克利特斯(Heraclitus在此书中拼作Heracleitus,公元前约535-475:希腊哲学家—译者注)最早诉诸词语,把词语看做是事物本质的体现,他对柏拉图的影响,在《克拉蒂勒斯》中表达得很清楚。赫拉克利特斯认为语言是不断变动的世界中最稳定的东西,语言是所有人共同智慧的表达。在他看来,人类语言结构反映着世界的结构,体现着那个结构—“逻各斯包含于语言之中,就像一项意义可以包含于许多外表不同的记号之中那样。”[18]

另一方面,毕达哥拉斯学派感到困惑不解的主要是数字。亚里士多德[19]说,“由于一切事物看来在其整个性质上都用数字作为模型,数字又是整个宇宙的终极物,所以他们相信数字的成分就是一切事物的成分。”事实上,在其哲学的最后几个阶段,毕达哥拉斯学说认为世界是出自“一”的数字系列的看法进化到认为从数字灵魂构成万事万物,每个过程都具有永恒而独立的存在。[20]

在此之后的帕梅尼德斯(Parmenides:公元前5世纪希腊哲学家—译者注)致力于研究否定性记号的功能。如果“冷”的意义仅仅跟“不热”相同,“暗”跟“不亮”相同,我们如何谈论事物的不存在呢?他说:“这里有两个事物,人们决定要给它们定名,而其中一个不该定名,这正是他们误入歧途之所在。”他们给予名称的东西恰巧不是物体,而是乌有之物。这个否定性事实的问题使柏拉图首先对思想和语言之间的关系进行研究(《诡辩家》p261)。但除此之外,帕梅尼德斯还把他自己关于“一和许多”这些玄妙难解的间题转嫁给柏拉图,而这些问题也有其语言根源。所以,除了自己的唯心世界(名称的灵魂就在那里)及其与血与土的世界关系所引起的困难,他有一切理由专心研究语言理论。(如同神学家们争论在冥冥之中是否存在灵魂那样,出于美学的原因,他对把“思想”赋予血与土世界中的实体,一直犹像不决。)

因而记载柏拉图语言观的对话《克拉蒂勒斯》在现代竟然受到如此的冷遇,令人深感遗憾。从毕达哥拉斯学派那里,人们接受了柏拉图的意识或名称—灵魂理论,但是柏拉图作为科学家,却一直不断地探讨名称及其意义这个所能遇到的最困难的问题。在比较语文学、语法和心理学都还没有问世的时代,他的分析是杰出的成就。但他没能始终如一地把记号与它所代表的思想区分开来。

希腊思辨的主要传统总是忠实于从话语的角度研究问题。惠厄尔写道:有两种理解自然的方法,“一种仅研究词语及这些词语所唤起的思想,另一种考虑使这些概念得以形成的事实及事物。……希腊人遵循前一种,即话语或符号的途径,他们失败了。”还有,“在远古时代就可以发现寻找语言共用原则的倾向,……亚里士多德是这种思辨方式的集大成者。”[21]从特伦德伦伯格[22]Friedrich Trendelenburg1802-1872:德国哲学家—译者注)时代以来,人们一直普遍承认:如果离开希腊语言的特殊性质,就不能研究“范畴”以及区分类似性的方法,这种方法在亚里士多德的系统中曾发挥巨大作用。冈珀兹说:“亚里士多德经常被语言的形式所引导,倒不总是因为他无力使自己从这些束缚中解脱出来,而至少是常常由于辩证法的要求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活动范围。……这样,在普通知识和特殊科学之间便划出了一条线,后者的研究对象包含在它们的名称之中……根据这个原因,亚里士多德对范畴的分类常常受到语言方便性的支配。必须承认:这是一种使他的范畴分类不能用于本体研究的原因。”[23

在亚里士多德时代,辩证争论的做法是以每项确定而简单的意义概念为基础的,我们从安蒙尼厄斯的斯科利亚到《论解释》都可以看到这点。这样,提问者问道:“修辞学是否值得尊重?”作为这个游戏的一种形式,答话人必然给予“是”或者“不是”这样简单的回答。某些词被认为模梭两可。这主要是在目前的词汇研究中,强调“反义”的结果。亚里士多德在《话题》中列举了各种各样含糊其辞的规则和设想到的其它修辞手段,这样做的目的是把对立项并入某种形式不一致的话语中。

莫特纳经过一番详尽的论证后指出,亚里士多德学派关于否定及范畴的理论,“使得言语的现存形式成了迷信祟拜的对象,好像这些形式已经成了真正的神。”他又说“亚里士多德在人们的心目中已不复存在,因为他比整个哲学史上任何著名的著作家对词语的迷信都要强烈。甚至在他的逻辑学中,他也绝对依赖语言的偶然性,依赖自己母语的偶然性。他对词语的迷信和敬畏一直都很强烈。”[24]另外“整整两千年来人类的思想,一直处于其口号的影响之下,而这种影响所导致的结果是非常有害的。词语系统这样持久有力,完全没有类似的例子。”[25]

奇怪的是,亚里士多德在《论解释》中提出的观点却很难与这种从词语出发研究问题的方法相调和。在那里,他极力主张:词汇主要是内心感受的标记。它们与被表达的事物的相像程度是次要的。[26]他精心阐述了关于命题的理论。这一理论虽然不全面,并且带来了无穷的混乱,但它对语言所持的批判态度却远远强于其全部逻辑学著作。因为在这里,亚里士多德发现:解决柏拉图在《克拉蒂勒斯》中所提出那个主要问题毫无困难。他说,所有有意义的言语,都仅仅是因为约定俗成才产生意义,而不是自然产生或是天然形成的。这样,他便忽略了柏拉图对象声词在语言起源中所起作用的结论。《论解释》故意排除了各种各样有意义的言语,这里他只让我们考虑“阐述句”。由于阐述句只宣布真或假,所以完全属于逻辑问题。言语的其它样式如祈使句、命令句、疑问句等等,自然被当做修辞或诗体的内容了。”[27]

从整个希腊文学的证据中可以猜侧到:对话语的迷信在希腊哲学中必定起巨大作用。法拉尔认为必须假设:埃斯基勒斯(Aeschylus,约公元前525-456:希腊悲剧剧作家—译者注)和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约公元前496-406:希腊悲剧剧作家—译者注)等大作家必定相信依姓名算命论。这正如我们将看到的那样,依姓名算命论总是与原始词语的魔力联结在一起的。他进而表明:连务实的罗马人,也这些信念的牺牲品。当奥索尼厄斯说:“神名即众名,是运气之所在也,是各种征兆之集合也”,罗马人都会随声附和。

西塞罗(M. T. Cicero,公元前106-43:罗马政治家、哲学家—译者注)告诉我们:在征募军人时,罗马人首先十分注意招收名叫Victor(胜利者),Felix(天才)Faustus(英雄)和Secundus(跟随者)的人入伍,并且渴望让Salvius Valerius(神圣的强者)等有平安吉利名字的人统率军队。凯撤在西班牙把指挥权交给一个无名小卒Scipio,仅仅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吉兆。西西比奥(Scipio)叱责一个难以控制的士兵是跟随了Atrius Umber,而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凶兆”。德·昆西被称之为“邪恶的名字”。西弗勒斯国王自我安慰,王后Julia的淫荡不贞不要追究了,因为她跟奥古斯都放荡的女儿有相同的名字。[28]阿德里安六世成为教皇时,红衣主教都劝他改名,理由是所有不改名的教皇,登上宝座不到一年都死掉了。[29]

注释



[1] J. G. 弗雷泽《精神的任务》,169

[2] F. M. 康福德《从宗教到哲学》,第45页。

[3] J. A. 麦克洛克《人类早期的虚拟杜撰》,第26-30页,此书与克格德先生的《汤姆—带特—托特》一样,涉及到这些情况,是叙述一般咒词魔语的最新汇编。

[4]布奇《死者的书》,第XXXVI-XC页。

[5]派克《英国犯罪史》第二卷,第56页。

[6]塞尔《伊斯兰教的信仰》,第185页。

[7]霍普金斯《印度的宗教》,第184页。

[8]费兰德《民俗录》,第四卷,第76页。

[9]赫佐格-普利特《真百科全书),第六卷,第501页。因为这个不可言喻的名字读做阿多奈(Adonai),而把Adonai的元音插入由四个希伯来语辅音字母所组成的语符中,就得到Jehovah“耶和华”。

[10]在把黑格尔的辩证法同柏拉图的辩证法进行比较时,乔伊特说:“也许黑格尔系统中最大的缺陷就在于没有正确的语言理论。”《柏拉图的对话录》第四卷,第420页。

[11]参照第八章,第164页及其后诸页。

[12] B. 罗素《数学原理》(1903),第一卷,第43-44页。

[13]同上书,第46页。

[14]同上书,第44页。

[15]《神秘主义与逻辑》(1918),第69页。

[16] B. 罗素《哲学问题》(霍姆大学图书馆)I56页。罗素今天很可能认为:这个世界的那些部分有纯粹语言的基础,不过那些部分仍旧依附于他在《心理分析》(1921)所设想的那个宇宙。参见第54页之后各页。在《B. 罗素的哲学》(1944)第688页上和《辩论2》(1946)第34页上可以找到他最新的论述,阐明这种认识。

[17]康福德《从宗教到哲学》,第14l页,1,86页,248.

[18]同上书,第192页。

[19]《形而上学》A. E. 泰勒译.

[20] R. 艾伦迪博士所著的《数学的象征,算术哲学论文》中提供了有关毕达哥拉斯学说和算术哲学的记载。作者的目的是检查“数字的某些方面的关键作用,各个时代以及各种流派的宗教和玄妙哲学都以这些作用作为其教义的外衣。从这个观点来说,对数字的研究应当是所有玄学和神学的基础。”在结果所引起的十分荒谬的混合体中,好奇的人们会发现大量的证据,表明数字魔力巳经与词语魔力一样无所不在。

[21]《归纳科学史》,第27-29页。

[22]《范畴理论》,第209页。书中坚决主张语言的考虑“引导但不决定”分类。公元1世纪,各种逍遥派的折衷主义者还认为:范畴整个与词语有关,但P. 罗塔提出:可能这是从唯名-唯实论者争论的角度讲的,《古代宗教大师和经院语言哲学》第50页。

[23] T. 冈珀兹《希腊思想家》,第四卷,第40-41页。

[24]莫特纳《亚里士多德》,英译本,第84页,第103-124页。参见同一作者的《语言的批判》,第三卷,第4页:“如果亚里士多德操汉语或达科坦语的话,那就必定采用一种完全不同的逻辑或无论如何要采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范畴理论。”

[25]同上书,第19页。

[26]《论解释》16a. 3。值得注意的是罗德斯的安德罗尼克斯称此篇为伪作。他是在狄奥佛拉斯特斯图书馆作为索拉的战利品的一部分从雅典迁到罗马时,编纂亚里士多德全集的第一人。然而,梅厄却提出赞同此篇的论点,这使得学者们认为此篇出自亚里士多德之手。

[27]在《诗学》(1456b,马戈利欧斯本,第198页),亚里士多德又一次提到“言语作为工具的一些运作可分为显示与驳斥,各种各样的感情,例如怜悯、恐惧和愤怒等感情的唤起,夸大和贬低。”在评论阐述式或正意反说式(《论解释》17a.2)的时候,安莫尼厄斯提到狄奥佛拉斯特斯的一篇佚作中的一段话,那段话说正意反说式只涉及到事物,它涉及到对听者的影响,并因受话人的不同而与其它讲言形式不同。按后期的亚里士多德学派的意见,这些不同类型的陈述有5种,斯多葛派学者在此基础上又作了进一步的分类和解释。参阅普兰特尔《逻辑史》,第三卷,第441页;斯丹达尔《希腊、罗马语言学史》第一卷,第317页;H. 梅厄《感情思维的心理学》第9-10页。

[28] F. W. 法拉《语言及各种语言》,第235-236页。

[29]默沃耶《观念联想的研究》,第376页。

译后记:

        《意义之意义》是C. K. 奥格登和I. A. 理查兹在1923年出版的一部有关符号学的语言哲学经典,到1952年已经再版了10次。正如许嘉璐先生在为本书所作序言中指出的那样,本世纪初“这部书中的观点和重要论述,已经为我国的很多学者熟知,但作为完整的译稿却始终未能问世”。这部书最有名的观点如语义三角是其最重要的贡献。上个世纪80年代末和师兄白人立不知深浅接手翻译这本巨著,现在看来似乎过于鲁莽了。不过好在译稿得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林书武先生的亲切指导和审校,避免了一些严重错误的出现,在此希望再次表达对林老先生的衷心谢意。该译本命运多舛,译出后由于种种原因直到2000年才由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接手出版。此次天津译协会刊的创刊号《世界文化》增刊《世界文化●天译秋实》约稿,我再次翻出这个译本,选择了其中第二章《词语的力量》的前半部分,进行了部分修订,希望再次刊登出来,供大家批评指正。后面的注释是书中原有的,译者只在正文部分添加了部分人物的背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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